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历史文献 - 传记 - 刘国鋕 - (七)为了明天
(七)为了明天
 
刘国鋕 | 时间:2008/11/14 20:26:01 作者:曾紫霞 来源:《刘国鋕》 点击:2162
    一九四八年四月十九日下午,载着国鋕和我的小轿车驶进了重庆市区,在重庆老街三十二号门前停下了。特务将我们押出了车子,进了这个院子,随即将我们二人分别关押起来。国鋕和我从此开始了牢狱生活。
 
    国鋕于一九四八年四月十九日清晨被捕,当晚关在老街三十二号行辕二处,二十日上午转押至渣滓洞囚禁,五月转囚白公馆监狱,直到一九四九年十一月二十七日牺牲,历时一年七个多月。他经历了无数次的审讯,经受了种种考验,临刑时壮烈就义,表现了共产党人的崇高品质和英雄气概。
 
   剥削阶级出身的知识分子,在革命高潮时,被卷入革命洪流、走上革命道路的,古今中外,屡见不鲜;在革命低潮时,有的意志消沉、离开革命,有的在酷刑和死亡的威胁面前,叛变革命的,都不乏其人。但是,剥削阶级出身的知识分子参加革命后,不是必然半途而废,也不是注定经受不住残酷斗争的考验。在革命的历史上,确有过许多先进人物,他们背叛了自己出身的阶级,为了人民的事业奋斗终身,直到献出自己的生命,国鋕就是他们中的一个。如果说在被捕以前他还未能充分显示出他那高尚的品质,那末,在监狱、刑场,他的出身和社会关系给他造成了尖锐冲突,在他作出享受或者苦难、生或者死的抉择时刻,就充分地、生动地展现出了他那共产党人的高大形象。
 
    刘国鋕被捕入狱了,特务头目徐远举说他“如释重负”,“反动头目的内讧消失了”。徐远举陶醉在“胜利”的喜悦之中,他自认为毕竟还是他的本领高强,想着即将得到的奖赏、提拔,十分得意。在他的脑子里,刘国鋕“这个大地主、大资产阶级的少爷,不可能真搞共产党”只不过是“青年人爱新鲜,喜欢赶时髦”。他认为制伏刘国鋕不会有多少问题,他在没有审讯国鋕之前,是颇有信心的。就在逮捕了刘国鋕的当天晚上,徐远举和保密局行动处处长叶翔之、渝站站长颜齐这三个西南的特务“巨头”,对国鋕进行了审讯。审讯中,他们提出、追问了许多问题,国鋕回答了一连串的“不知道”,“巨头”们感到意外,徐远举的喜悦心情逐渐消失,他耍弄起劝诱、威胁的手段,对国鋕说:“你的上级已将你出卖了,你不说我们也知道。你这万贯家财的少爷,搞啥子共产党呵?只怕你的皮肉娇嫩,吃不消!”刘国鋕没有吭声。旁边的颜齐,自称是国鋕的老乡,也说道:“你家有钱有势,你有吃有喝,你闹什么共产党?你共谁的产?你要知道,这共产是闹不得的,要坐班房、挨杀头的。”国鋕冷冷地看了颜齐一眼,仍然没有吭声。徐远举不满国鋕那轻蔑的态度,按捺不住有点起火,哼的一声就说:“你的上级冉益智、刘国定什么都知道,他们都说了,你说不说其实都一样,这是看你老实不老实”。国鋕从特务审讯的内容中已经清楚是谁叛变了,但他明白还有叛徒所不了解的具体事情,听到徐远举话后,冷笑着回答说:“既然刘、冉二人什么都知道,你请问他们好了,又何必来问我呢?你问我我什么也不知道”。徐远举恼怒了,他感到这少爷“不识抬举”,他露出了刽子手的狰狞面目,喝令给刘国鋕坐老虎凳。徐远举在解放后交待刘国鋕受刑时写着:刘国鋕居然在坐老虎凳时“态度非常强硬”,吼着质问“你们搞的什么名堂?”徐远举“见刘国鋕太凶的气概”,亲自上前“打了他两耳光”!这一夜国鋕被折磨了五、六个钟头,直到天亮。第二天上午,特务把国鋕押到院子里,他看见了我在旁边的房间,就不顾一切受摧的伤痛和威胁,用尽了他的力气向我大吼一声:“冉益智叛变了!”特务喝令他不准说话,把他往前推走,我见他脸色苍白、疲惫不堪,几乎跌倒在地,不由得心中痛楚、鼻尖也酸了。多坚强的人啊!他在酷刑之后,仍然不是想着他自己,而是想早一点给我个讯息,让我提防叛徒。其实,头天晚上审讯我时,我已清楚冉益智叛变了,但我因为不承认认识冉益智,只得装着没有听懂他的话,没有给国鋕一句回话。我含着泪眼睁睁看着他被特务押出了老街三十二号,不知把他押去何方。
 
    国鋕被押走后的当天下午,胡其芬、李惠明和我也被押出老街三十二号,上了一辆囚车。上车后,见车上有三个不认识的男人,还有叛徒冉益智。我见到冉益智,心中顿时燃起难以遏制的怒火,好一个上级、好一个监誓我入党的人,竟叛变了党!对我来说,他撕碎了一个年轻党员对上级无限信赖、无限崇敬的心!我恶狠狠地盯了他一眼,他狼狈地低下头去了。他成了一个反面教员,给我上了生动、具体的一课:在艰难的斗争中,每个人都面临严峻的考验,这个曾经被一些人信任过的领导人,而今为了苟且偷生、竟如此耻辱地活着,成了党的败类,人民的敌人,活着不过是一具僵尸!人民唾弃发臭的僵尸!我在他面前突然感到自己的高大,我似乎在代表党把他开除出党,我更牵挂着国鋕,他在哪里?他怎么样了?
 
    囚车驶过繁华的七星岗,我多么希望有一个熟悉的面孔会看见我,让我的被捕成为他们的警报,然而我失望了。囚车经过牛角沱、化龙桥、杨公桥,一道道关卡、检查车证等,开进了如今的“中美合作所”集中营罪行展览馆地区的大门,再经过一条曲曲弯弯的小路,停在了渣滓洞门前。特务将我们押进了大门,当我进到院内时,就听见有特务在嘀嘀咕咕,说着什么“一对”!特务把我们押到牢房右角上的小屋,登记姓名、没收“违禁物品”。手续办完,我被特务押出小屋送往楼上去时,迎面一个特务指着我、又指着楼下,大声嚷道:“这个和那个是—对!”我才明白国鋕也在这里,但当时无法看清楼下的人。当我们被押进来的时候,楼下牢房的风门口全挤满了人,我们但见一双双亮眼睛、分辨不出面孔,也许国鋕早已见到了我们。
 
    这时渣滓洞被关押的人数还不太多。楼上八间牢房有六间空着,楼上第五室只囚禁着许建业同志一人,第六室是我们刚去的三人和以前关押的四个女犯一起。楼下八间牢房,只有第八室空着,国鋕单独囚禁在第七室。这时渣滓洞仅有两名戴手铐、脚镣、被单独囚禁的,一个是楼上的许建业,一个就是楼下的刘国鋕。楼上只有许建业同志一个男的,其他都是女的,特务对女的不太注视,加上女的又少,因此特务都在楼下和院坝内监视,楼上没有特务专门守,只是不准女犯下楼。我们还能同邻居许建业同志说话,后来还在破旧地板上,掏出一条楼上、楼下的联络通道,等我们同这里的难友们联系上之后,我才知道了渣滓洞每间牢房虽然紧锁着,但难友们有许多秘密的通讯、联络办法,把大家紧紧地联系在一起。
 
   国鋕在渣滓洞被囚禁的二十多天,虽然整天戴着手铐、脚镣,不准放风,还要遭受审讯和折磨,但无论如何这是他在牢狱中最难忘的、也许是最美好的时光。
 
    难友们深知戴手铐、脚镣、单独囚禁的重犯,都是宁愿自己遭受折磨而决不泄露党的机密、不向敌人屈膝的坚强战士,人们从内心敬爱这样的战友,他们总是对这样的战友给予极大的关怀和支持。难友们就是用这样的同志感情来对待国鋕的,每天,国鋕都会受到认识的和不认识的人的慰问,渣滓洞的各种秘密联系工具把国鋕和同志们联在一起,使国鋕感到他仍然生活在同志们中间,这使他无限温暖。
 
    当国鋕经常能和同志们联系的时候,使他特别欣慰的是他虽然身在牢房,但仍然能和同志们一起战斗,他还能发挥作用。
 
    胡其芬同志是国鋕很熟悉的同志,当有人告密说她曾同国鋕经常密谈后,她已察觉特务的意图,为了摆脱、转移特务的视线,她故意制造了同国鋕有某种暧昧关系的假象。这样,她同国鋕联系、互对口供,让国鋕掩护比较方便。国鋕也曾利用这一手段以麻痹敌人,让敌人认为胡其芬同志没有什么、自己也确是公子哥儿一个而已。只是在冉益智出卖了刘国定,刘国定又出卖了胡其芬以后,特务不管胡其芬同志是否承认是共产党员,而拒不释放她了。
 
    李惠明同志是陪同张文江到何公馆时被捕的。她被捕后,编造了我是她表妹,因我借了她字典而去找刘国鋕还她字典的假口供。在我们还未通消息时,我被捕当晚被审问时却没有承认认识她。为了简化李惠明同志身份,我同国鋕统一了口供,我说因害怕特务抓表姐所以开始说不认识表姐。只因叛徒冉益智的出卖,张文江和李惠明同志没有能够得到释放。
 
    国鋕尽管遭受着毒刑、镣铐的折磨,但他总是想到别人,怎样为别的同志开脱。凡是我们要他和我们统一的口径,他都全部承担了。有我们想不到的,他也为我们想到了。这点我体会是很深的。我被捕的当晚,徐远举审问我时,我什么事也没有说、也不承认认识什么人,连《挺进报》我也不承认看见过,只说国鋕给我看过《大众哲学》。当放风时我把审问我内容告诉国鋕后,一天,国鋕从楼下地板缝中塞上来一条卷得很紧的纸筒,我拿起纸筒将缝道堵塞后,躲在隐蔽角落展开来看时,见上面是国鋕写的铅笔字:“我的身份已被上下咬紧、完全暴露。你不需要同他们正面硬斗,要恰如其分。我反正已经暴露,只能同他们正面斗争了。你把一切往我身上推,让我去对付他们,只是不能牵连其他的人……”。看着那弯弯扭扭的字迹,想着他戴着手铐写这几行字所经受的疼痛,我实在十分激动。以后我被审问时的回答就比较艺术、能蒙混敌人些了。有一次我被审后,放风时我走到他牢房门口向他讲审问我的内容,当我说特务问到我在他那里见过谁、一同去找过谁,我答“哪个讲恋爱的人愿意见着旁人呢?我们在一起总是尽量躲开人,躲都躲不及呢!”我一说完,他竟失声地笑了出来,从牢房的牢门口伸出他戴着手铐的手,紧紧地握着我的手,说:“行!学会了!”我们俩个都笑了。但谁想到这竟是我们最后一次握别。
 
    国鋕在狱中比较突出的一件事是对一个十几岁的女学生进行的教育和帮助。她就是一九四七年十一月秘藏过宋廉嗣同志的人,由于叛徒的出卖,她也被牵连入狱。国鋕知道了她男朋友已经叛变了,她还不十分坚定,就主动找机会影响、教育她,并通知我们不能嫌弃她而要接近她、帮助她。一次放风时,国鋕主动示意要她走拢去,她走近国鋕的牢门口,国鋕第一句话就问她是否受刑了,说她吃苦了。这个女学生受到关心、十分感动说:“我不配做一个革命者,入狱后我哭过鼻子、流过眼泪。可敌人硬说我是共产党员,想起我不配,真难过”。国鋕亲切地安慰她,并鼓励地说:“坚强些,以后不要哭了。与你同住的,有许多好同志,你看别人是如何应付敌人的?!要向他们学习”,“你对党的活动了解不多,能推掉的,你尽可能地推掉”,“你年纪小.在生活上要好好照顾自己。你应尽量利用家庭关系争取出狱,今后还是要为党工作”。这个女学生的家庭的确很快设法将她保出狱了。她出狱时,写了自白书还登了报,但国鋕和同志们对她的关怀、争取还是有一定作用,她对有关我们党组织的事有所保留、没有完全向敌人说出来。解放时,当她知道国鋕牺牲后,痛哭不止,悔恨自己不坚定,感到对不起国鋕的帮助,下决心改造自己,继续跟着党干革命。她为纪念国鋕改名为“唯鋕”,表示一定要向国鋕学习,经过党的教育、考验,她最后终于入了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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